03秦太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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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还是大了起来。 下班的高峰期，马路上罕见地没几台车，白色的指引线一路贯穿到尽头，和深灰色的天连在一起。 秦深扫了眼后视镜，后方也没有车。 脚下的油门不知不觉踩重了些，两根黑色雨刮在视野里横冲直撞，好像在帮他扫平障碍。 导航的超速警示响起——他放缓油门。 风噪声渐弱，汽车回归到正常的速度区间。 下午的时候，他给方淮发了条短信，说他今晚带同事回来吃饭。方淮显得有些过度兴奋，一连串发了好几条消息。 当时他正和律师讨论款项的修改，反扣在桌上的手机一直震着，律师划线的动作随之抖动。 于是他打开了免打扰模式，桌上终于安静了。 直到现在，秦深还没空看方淮到底发了什么，应该和之前的家常话一样，都不重要。 不过十三条短信而已。 他的信息栏最上方，有十三条来自方淮的未读短信。 进入隧道，车噪声几乎消失，世界似乎变得很寂静，只有隧道上方的路灯，一盏又一盏地划过。 挡风玻璃上的灯影，和他的心跳声重叠。 导航在播报隧道内的限速规则。 秦深听着机械的导航声，想起周虔下班的时候，给他发了短信说准备出发。 他刚想给周虔发定位，很快又反应过来，周虔不止知道方淮家的定位，连密码都有。 他自己给的。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样的做法是否有些侵犯了方淮的隐私权，虽然方淮也并不会介意。 视野骤然转亮。 一盏红灯倏地映在挡风玻璃前，秦深猛地踩下刹车。 巨大的惯性令后背狠狠撞上车椅，安全带勒得胸前发疼，轮胎在地上刺耳地摩擦—— 车辆恰好在起止线前停下。 秦深缓缓呼出一口气。 暴雨的声音重新出现，他平复着呼吸，将雨刮调大一档。 过了几秒，喇叭突然被他按出一声响。 谁想出来的，在隧道出口设置红绿灯？ 不过，平时去方淮家的路，有经过隧道吗？ 秦深缓缓放松紧绷的牙关，他看了一眼路线，确实是条新路，之前没有走过。 周虔的车，会比他更早地路过这段隧道吗？ 绿灯亮起，他重新踩下油门。 给方淮买的房子距离公司不远，不过二十分钟车程，他回到地下车库。 车子停好后，秦深找到中箱里的电梯卡。这张卡被他弄丢过一次，补办后就被方淮在上面贴了只黑白企鹅。 在弄丢了卡的那段时间，他都只能使用公梯，没法坐私梯直接抵达方淮家的入户花园。 他来得少，本来不想补办，但方淮坚持要。 视线扫过卡上的黑白企鹅贴纸，秦深走向私梯的方向。 很快，电梯到了。 “叮”地一声——电梯门缓缓张开，露出深棕色皮革的内里。 “门口有个快递，我顺手拿进去了。” 耳边突然响起这句话，是周虔说的。 迈向电梯的脚步忽地顿住。 还是坐公梯吧，看看方淮在门口又堆了什么快递或者外卖。 秦深转过身，将公共电梯的按钮点亮，今天出入的人似乎特别多，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他看了眼手机。 现在七点半不到。 应该也能算刚好，不晚。 电梯终于到了，他大步走了进去。还没站好，手快得连他自己都看不清，就已经按在那个位置，方淮家的楼层。 方淮的家位于三十楼，是整一栋的次顶层，这让秦深暗自疑惑了一段时间。 方淮小时候住在临街的低层，喜欢天天把头探出窗户，和放学的他小声打招呼，或者在窗台上逗路过的小猫。还喜欢偷听邻里街坊的八卦，围着他“啾啾啾”地学得活灵活现。 明明这么喜欢地上的热闹。 长大后却非要住在高处。 数字在一格格地跳转着，电梯内寂静而安稳，如果不是屏上的数字，谁能想到脚下是数十米高空呢。 电梯停下，他垂眼迈步而出。 走廊灯还没开，视线昏暗，只听见雨声。 不知是谁开了走廊尽头的窗，地板和瓷砖湿了一大片，阴冷的风在走道内逃窜，夹着一丝清凉感，但并不完全来自于风。 没来由的，秦深竟然有种陌生的感觉，好像自己走错了楼层，明明不是。 眼皮重重一跳。 感应灯忽然亮了。 脚步一顿，他掀开眼皮—— 一个人影，正站在他家门口，手放在门把上，轻轻地戳了戳。 听到脚步声后，周虔转身朝他看来。 “秦总。”他收回手，自然地垂在一旁，“我刚想给您打电话。” 像是随口寒暄那样，他补充一句，“今天路上还挺顺的。” “是挺顺。”秦深淡淡地应了声。 他走到门前，周虔自觉地给他让开了些位置。 “守时是件好事。”他没看周虔的表情，将拇指摁在指纹感应处。 “滴滴”两声，绿灯亮起，欢迎着这个家真正的主人。 秦深握紧门把手，轻轻一推，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渗了出来，覆在他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