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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家园》《卷三焦壤》第07话 石头上的名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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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天晚上程衍又问了一次,问得很小心。

    「帝国那时候也这样记人吗。」

    戈登笑了。那笑很短,很难看。

    「帝国记数字。」

    「什麽数字。」

    「我在兵团里拉补给的时候见过那些板子。第几次西征、烧了几个村、收了几百头幻兽,一笔一笔,写得比谁都清楚。」他说,「连幻兽几岁、公的母的都写。」

    「那些村子里的人呢。」

    「没有数字。」

    「一个都没有?」

    「有一栏。」戈登说,「那一栏叫损耗。」

    程衍沉默了。他做过六年的活,全是在把人变成数字:使用率、留存、每一个帐号後面站着的那个人被压成一行。他一直觉得那只是工作。现在有人告诉他,把人放进「损耗」那一栏,不是帝国特别坏,那只是他们的表就长那样。

    「有数字的是幻兽,那是货。」老人说,「人不是货。人是损耗。货要点,损耗只要算个大概。」

    程衍在火边坐了很久。他忽然懂了为什麽这些人守着一块没有光的石头。

    那不是纪念品。那是他们手上唯一一种、能对抗「一个人可以不被记下来」这件事的东西。帝国有纪年官、有金属板、有写满了数字的一整面墙;而这些人只有死掉的石头和一块尖石。

    可只有他们,记的是人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「刻了就不能用了吗。」程衍问。

    「能。」戈登说,「刻了照样能贴上去换水。」

    「那不就磨掉了。」

    老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