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六月白(6)

    吴孟绪最怕她问起这件事，偏偏在台北这些年，彷佛成了姊弟之间的问候语，躲也躲不掉。

    「我有回去。」

    「对，你有，一年一次。」她没好气地说。

    往後倚上柔软的靠枕，吴孟绪半开玩笑半是真心，「你真的觉得我回家是好事吗？只会害他气到血压飙高而已。」

    「你也知道老人家嘴笨，表达关心的方式……」

    抑制不了x口窜升而起的烦躁，他不耐地打断听了无数遍的劝说。

    「我的事业、我的生活、我的选择，这些全被他贬低得一文不值，这是所谓关心？他不过是希望有个人回去接下制茶厂的工作。」

    「你怎麽会这样想？爸从来没有强迫你继承啊。」

    「但他放不下那片茶园，为什麽我──」

    「难道你放得下？」

    姊姊平静地问了一句，有效地将他所有的话堵上。

    每次谈到这个话题，两人总以沉默作结。

    某些过往是禁区、是深不见底的黑洞，光是远远见到它的形影都令人恐惧，最好完全不要靠近，以免无意间踩空，再次坠回那一年几乎将人溺毙的初春。

    气氛略为沉闷，吴孟娴叹了口气，尝试转移话题。

    「你们今天做了什麽？」

    「去看画展。」

    「画展？真不像是你会做的事……」

    这才忽然发现小朋友异常安静，也没吵着要玩手机，身为妈妈总有种超乎常人的直觉，立刻狐疑地检查。

    「邱儒恬小妹妹，你袖子沾到什麽绿sE的东西，是不是有吃什麽──」

    「啊！啊！妈妈我跟你说，舅舅今天一直偷看nV生！」